像自由一样美丽


作者:林达 文章来源:像自由一样美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3-2 21:06:44
  •  文章简介:
      在二战中,捷克小镇特莱津成为纳粹关押犹太人的集中营。本书记录了特莱津集中营犹太儿童已存下来的画与诗,向后人证明这些曾经存在过的小生命…… 
      11岁的汉娜·布兰迪和她14岁的哥哥乔治·布兰迪,当时分别住在女孩的宿舍L410、男孩的宿舍L417。在那里,他们分别遇到了最杰出的艺术家和学者。 
       乔治·布兰迪所著的L417的一号房间,由凡特·艾辛格教授管理。犹太人委员会把他派到男孩宿舍做管理员,就是希望孩子们能够得到一个教师。事实上,艾辛格教授不仅担任教师,还以他特有的热情,在一个沉闷的环境中,激发孩子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艾辛格教授平等地对待孩子,让他们自己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长大,能够思考和承担起自己的命运了。幸存的孩子们回忆说,艾辛格教授是很有自己见解的人,可是,他从来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孩子。一方面,他把他们“当作大人”,设法给孩子们带来一个个持有不同观点的教授和学者,让他们悄悄地给孩子们做讲座。就在集中营里,智慧的种子在孩子们的心理发芽和生长。另一方面,他总对孩子们说,在你们这样的年龄,不要过早的形成一种固定的的看法。在形成观点之前,你们先要做的,是吸取大量的知识。 
       14岁以上的孩子已经要干活儿了。可是,艾辛格教授总是安排出时间让他们上课,他带着教师们潜入孩子们的宿舍。后来,德国冲锋队还是突击检查孩子们的住处,他们就把课堂转移到了阁楼上。每堂课,总有望风的孩子守在窗口,以防冲锋队的突然袭击。在L417宿舍的男孩们,上着数学、地理、历史,还有犹太民族的语言——希伯来语的课程。在他们的教师中,由著名的捷克作家卡瑞尔·珀拉克,他在1944年10月19日被遣送到波兰的死亡营,再也没能回来。 
       艾辛格教授生于1913年,在被送到特莱津的时候,他只有29岁,宽宽大大的额头,瘦瘦的,有一双有神而快乐的眼睛。幸存的孩子回忆说,艾辛格教授就像一个顽皮的大孩子,和孩子们一起踢球。他常常给孩子们讲一个孤儿院的故事,那孤儿院是由孩子们自治的,它使得孩子们都对“自治”的生活入了迷。他们开始把自己的集体宿舍叫做“孩子共和国”,选出他们自己的“政府”,一个孩子成为政府的主席,开始了他们自己创造的“孩子共和国的故事”。其中,最令人难以相信的,就是一号房间的孩子们,还创办了一份地下杂志:《先锋》。 
       这份杂志刊载孩子们自己的诗、文章,还有人物专栏“我们中间的一个”。杂志由孩子们自己设的封面,自己画的插图。当然,在纸张都是违禁品的集中营,他们只是小心的抄写、粘贴出这独一份的手工杂志。那是一份“周刊”,像模像样,他们孩子封面上写上“定价”,就像一份“真的”杂志。在完成之后,他们骄傲的在星期五的晚上,各孩子们朗读杂志的内容。他们小心的翻阅,然后宝贝似的珍藏起来,一期,又一期。 
       在《先锋》杂志上,还有“文化报告”。在一个“文化报告”中,小记者报道了一个犹太囚徒、奥地利盲人艺术家布瑟尔德·奥德纳来到孩子们的宿舍,给他们带来了几件艺术品,那时他在集中营用捡来的废铁丝精心制作的动物和人物造型。小记者写道:“那真是了不起,一个在25年前失去视力的人,能够凭顽强的记忆,记住动物和人的形体,还能如此精确的写实的用铁丝把他们塑造出来。”报告还记叙了他给孩子们做的精彩的艺术讲座。他的创造力,他顽强的生命力,都给孩子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个孩子在杂志上写道“世界上别的孩子都有他们自己的房间,我们只有‘30cm×70cm’的一个床位;别的孩子有自由,我们却生活的像被锁链拴住得够;当他们的衣柜里塞满了玩具的时候,我们在争取让自己的床头有一小块遮蔽的空间;你要知道,我们只是孩子,就像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孩子一样。” 
       孩子们坚持以州一周的“出版”他们的杂志,因此留下了最宝贵的历史纪录。从1942年12月18日,到1944年7月30日,《先锋》杂志”出版“了将近800页。杂志留下了孩子们的诗文,诗文留下了他们的感情和技艺,留下了他们特殊的童年。 
       这些教师都有自己的故事。艾辛格教授有一个心爱的未婚妻。在他被遣送特莱津之后,她也被送来了。在那里他参加了照顾有小孩子的工作。1944年,就在最后的日子里,特莱津将要面临大批遣送的消息传来。由于担心遣送回把他们分开,他们决定在特莱津集中营结婚,期待婚姻关系使得他们在被遣送时,能够不分开。1944年6月11日,他们在集中营结婚。那是一个令人终生难忘的囚禁中的婚礼。他们不想惊动别人,就一直瞒着这个决定。可是,艾辛格教授的孩子们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也瞒着老师,偷偷准备礼物和庆祝活动。特莱津没有鲜花,孩子们请每天去大墙外面干活的农工,偷偷运进了一些花朵。他们又一期剩下口粮,请食堂偷偷做了一个象征性的“蛋糕”。他们还想方设法找到一支钢笔,作为个老师的结婚礼物。艾辛格的妻子回忆说,他们经历了最感动的一刻。 
       婚后不久,大遣送就开始了。艾辛格的妻子坚决要求和丈夫一起被遣送。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抵达奥斯威辛集中营。到达的当天,那里的惨状就窒息了他们生存下去的希望。他们看到骨瘦如柴的囚徒们:他们无力的做着手势,祈求信赖的囚徒,扔给他们一点食物。有一个人看不下去了,就扔了一点食物过去。一个年轻的女孩跑出来捡,被冲锋队员当场一枪击到,只见鲜血从他的脸上流过。这就是奥斯威辛。 
       他们抵达的当天就被分开,艾辛格教授的妻子很快又被送到另一个集中营服劳役。从此,她再也没有见过艾辛格。最后一个见到艾辛格教授的,是一个幸存的他的学生。他说,他在奥斯威辛的队列里远远看见过教授一眼,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1945年1月15日,在被送往达豪集中营的途中,艾辛格教授被德国冲锋队员枪杀。
       可是,特莱津犹太人默默坚守他们的民族的文化,坚守的一种精神,纳粹却没有力量扼杀。 
       在最后的岁月里,一号宿舍的艾辛格教授的孩子们,那些《先锋》杂志的编辑、记者、作者和读者们,都被陆续送去了奥斯威辛集中营,可是,艾辛格教授的孩子们出版的一期期《先锋》杂志都被小心的保存下来了。
       战争结束的时候在一号房间的“孩子共和国”中,还留下了一位叫陶希格的孩子。 
       特莱津用马车运送货物、被遣送者的行李,还有死难者的尸体。特莱津的运作一天也离不开马车。而陶希格的父亲,恰巧是特莱津囚徒中唯一会打马掌的犹太人。因此它有一个小铁匠铺,后来,陶希格成为父亲的帮手,也赶马车,就搬到铁匠铺后面的堆煤的小屋里,和父亲住在一起。只是特莱津难得的一点私人居住空间。孩子们就把一期期的《先锋》杂志,偷偷藏在煤堆下面。 
       战争结束的时候,环顾四周,陶希格发现,原先的小同伴,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留在特莱津。他干这两匹马,把属于他和父亲的物品拉回了布拉格,他还小心翼翼的装上了收藏的一大摞《先锋》杂志。回到布拉格后,陶希格到处寻找他的“孩子共和国”的同伴,最后他巧遇了“孩子共和国”的一员,这个幸存的孩子,正是汉娜的哥哥乔治·布兰迪。 
       乔治·布兰迪刚刚从奥斯威辛回来,他之所以能够幸存下来,只是因为它在特莱津学成的管子工的手艺,纳粹需要留着他干活。回家以后,他得知父母早于1942年就被杀死了。他到处打听妹妹汉娜的消息,直到遇到一个妹妹的同伴,把汉娜死在毒气室的的消息告诉了他,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1945年,陶希格把所有的杂志都移交给了乔治·布兰迪。乔治·布兰迪一直小心的藏着那些杂志。后来他得到一个移民加拿大的机会,前途未卜,旅途能够带的东西也有限,他便把所有的杂志转交给了创办《先锋》杂志的幸存者之一科特·库图克,他曾经是“孩子共和国”的主席。 
       直到1968年的春天,他们才感到,也许可以认真考虑出版《先锋》杂志了。在那歌手,特莱津也在考虑建造一个“特莱津集中营博物馆”。可是,就在那年8月,苏联入侵捷克斯洛伐克。此后,历经种种曲折,介绍《先锋》杂志的书,在20世纪90年代,才被正是以几种文字出版。当年犹太孩子们的诗、画和文章,他们的恐惧和勇气,他们的苦难和梦想,终于重见天日。 
       在书的最后,使艾辛格教授带领的特莱津L417宿舍一号房间的孩子们的名单,一共识92个孩子。在1945年战争结束的时候,他们绝大多数都死在奥斯威辛集中营的毒气室里,只有15个孩子侥幸活下来。在特莱津,这个房间的孩子是存活比例最高的,原因是他们都是年龄比较大的男孩,可以成为劳动力了。 
       1.5万名曾经生活在特莱津的犹太孩子,只有100多名存活下来。 
       在书出版的时候,乔治·布兰迪和几个幸存者,决定用当年他们的同伴在《先锋》杂志的文章中的话作为书名:“我们也是一样的平常孩子”。 
       人们终于看到,有这样一种文化——不仅是一部歌剧的演出,不仅是教会孩子写一首诗、引导孩子们办一份杂志,这是一种信仰的表达。在特莱津,艺术家在坚持正常的创作和教学;学者在坚持他们的学术讲座;艺术家们不仅为集中营的孩子,也未生活在今后世界的人们,展示了生活本身的不朽、想象力和创造力的不朽、展示了维护宁静心灵和智慧思索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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