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灭灭尘世烟云


作者:张筱 文章来源:转自网络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3-25 8:55:44
  •  文章简介:黄河留在了身后,道观也遗落在了身后……走在西关大道上,望着车的河流,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想到的却是:世间又有几人真正地能看轻浮华与名利呢?

  背对着汤汤的黄河,目光迎讶苍穹微斜的太阳,当面前的景色纳入视野久了,便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些无喟的感慨来。那世间生生灭灭的烟云,城市纷沓幻变着的云烟,自成一格、独特着风景,在无数个晨昏流放着诱惑人心的气味。一座立交桥、一座千年道观、几幢与太阳对接的高层建筑……在氤氲的时空中,剪出一些迷幻的光影。这样一些时尚的、古朴的、奢华的元素纠合在一起,似要与历史对接,仿佛又正牵住了明天的那只大手!
  早春二月,站立在这座西北名城的一角,重新打量着这些并不陌生的场景时,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绿色,显然还不是这个时节的主题,但行道树畦下,枯了一个冬天的草地,在“春风”未至之前,就窜出了一至两寸长的新叶;那一排排冷硬的柳树,也渐渐在枝梢染上了绿意,变得柔和美丽起来。
  就在一排柳树下,一溜儿摆开着十几个卦摊,这些卦摊的行当都大致相同:一方画着“易经八卦图”的红布、黄布平摊在人行道上,图布上面是一两本“易”的简明读本,有的上面还搁着一只签筒,除了等待信男信女的卦师屁股下有张马扎外,旁边还有一两张支撑开来的小马扎“虚位以待”。也许是天气晴朗的原因吧,上座率虽没有达到百分之百,倒也不在八十以下,看得出卦摊的营生很好。这些简易得有些寒碜的卦摊,因为收取的费用低廉,倒是对应了一些平头百姓“解惑”的需求。后来我还兴致勃勃地沿着道观外围东、北两侧走了一遍,边走边数这样的卦摊竟然有二十多个。当我刚穿过马路,就有一位先生迎上来,在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后对我说:“小伙子,看你面相不错,算一卦吧,算算你生意运气……”我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就这样随意转了一圈,起码就有六七个卦师“热情”地招呼我算一算运气。我心想,好运气是能算出来的吗,扯淡!再看这些卦师,有男有女,男多女少;年龄最大的都七十多岁了,最年轻却只有二十多岁(看样子是刚出道的),我路过时,一个姑娘正在向他问卦。听着他(她)们操着不同的方言,我想这些卦师还真可谓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目标——道观,向来就是人们喜欢求神问卦的集散地。

  芸芸众生中,有相当的一部分人对人生无目标、觉得生命没有意义,他们不断地通过种种寻欢作乐的途径,来找寻一种真实,证明自已的存在(还活着),以为这样活着才很有“意思”。还有一部分人,有时会陷入生活的困顿与心灵的迷惑之中,因之会生出人生很虚无的感叹,对生命的意义更毫无把握,此当口,就会想起借助别的“法门”来解疑、释怀,就会想到问卦占卜——这也许正是“卦师”们存在的理由,他们干的这一行当,从某种意味上讲,有充当了“心理医生”角色的作用。
  与路边上卦摊不同的是,在这附近还有五六家坐堂的周易大师,仅从那装饰得非同一般的门脸,就让人觉得“大师”就是大师的身价,自是那些卦摊上的“小卦师”所不能比拟的:首先是“道行”,其次是“身价”。这样的大师,所对应的自然是显贵达官、社会名流。我通晓这些是缘于有位朋友,也是这些大师中的其中之一,我曾经问过他的营销之道,故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在我的记忆中,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很小的时候,大概是体弱多病吧,所以父母就听从别人的劝说,给我找了一株“神柏”托付,认其为“拜大(爸)”,并私下取名为“柏拜”,后来不知为何(也许是大人也觉得这太迷信了吧)没有让这个名号出现在我的学籍上。这理藏在幼小心灵的记忆,在几近三十年后,在一次行走于西宁市某一条大街上时无意中被牵动的。在街边邂逅的那一棵古老的大树,树身上挂满了新新旧旧的红绸带,显然是传说中的“神树”。正是异乡的这株老树,让我想起遗忘已久的童年时的这一桩旧事。不过有趣的是,在我的至交好友中,有俩人姓柏,他们还是亲兄弟。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
  数年前,朋友也为我“预测”过,不是我相信他的“易”术,而是他的一番好意不忍拒绝。那时他还在小县城摆摊,两年前也来到省城发展,而今已跻身大师级人物行列了。当然作为一门学科,对于《易经》我是诚惶诚恐的,因为我没有研究过,就不能乱说话。但对于街边的那些卦摊和那些所谓的“大师”,就他们的所学,我却一直是持怀疑态度的。也许有“高人”,但我也怀疑,这些“高人”真能为我指点迷津吗?
  忽又想起民间的、土著的一些方术,无论是何国籍、何人种,在人们心灵深处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影响。如果说曾经流行一时的“指纹学”,“血型”说是科学,而《易》只是一种自然学科的话,我认为至少在一个方面,二者有楔合处:二者都是“经验”的产物。

  几株参天耸立的古木,如水墨泼染的画图,生动在道观内外,仿佛在诉说这座道观久远的历史,也许还想要证明黄河边上这座古城的渊源……古树在阳光下,裸呈着一抹抹烟熏火燎的黑色,显得凝重高远;从道观坚厚的正门门洞望过去,能看见燎绕鼎盛的烛火,一些进香的信士或跪香或打揖,对着偶像顶礼;整个道观建筑群落既具传统风格、又有规整严密的独特布局,整体是一种灰与褐的过度色,看上去肃穆、庄重、神秘,显示着不同于众的遗世独立。
  道观南侧,是刚盖起的几幢高层建筑,那些三十多层高的楼宇,通体是一种明快的蛋青色,与道观形成了鲜明对比。道观东侧,是立交桥的一个分支路面,桥上车来车往的喧哗,惊诧着道观的肃静。时光将这所有的场景——上古的遗物、现代的家居、钢铁的交通工具,将动与静、新与旧、远与近一一囊括其中,融合、融化、再生、再变……瞅着瞅着,神思有点恍惚起来,时光仿佛也退回到六年前。
  那是我刚来这个城市时,从某报社、到某杂志西北工作站、到某杂志办事处,一年之中换了三次工作。就在那年春节之后,我再一次失业了。那时候,我在这个城市,没有一个朋友,仅有少得可怜的几个熟人而已。那时对命运的困惑,无法解决的生存矛盾,让在城市游荡着的我很无助。有一天,我去了白云观,还在观中抽了一签……事后我也不明白,那天自已怎么会想起去求助于神灵。只记得当我摇出一签后,拿着竹签,花了两元钱从院子里一个老道手中买回了那支签的签谱时,一个人凑上来,要给我解签。我知道他想从我身上赚点钱,可是,穷困的我那有余钱给他;于是我笑了笑说,我正准备失业了也干这行,就不用麻烦了。打开签谱后,上面是半文半白的四句话(现在想不起了),好像说运势会渐好之类,大概是这意思。那一次,是我此生惟一的一次怪异举动。
  在此之前,我曾在南方的两座城漂泊着,十五个月的流浪生涯,对我影响很大。那期间,是我走得最远、离开家时间最长的一次,也学会了如何生存。当然,不是依附于任何人,而是独立生存。那些日子还告诉我,当生存成为首要问题时,贪欲会变得越来越小,心中的目标会越来越近。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站着站着让人有了困乏的感觉。这样便后退几步,倚着河岸上的栏杆,看天空起起落落的风筝。河对岸,新建的金城关琉璃瓦顶在阳光下闪烁着靛绿色,与山顶的树林同争春风;只有高处的白塔,依然是那样默默……山因塔名,白塔山就是因这座白塔而得名。
  白塔山和其它地方的名胜山水一样,山上有些庙宇,就在前不久的一天,还同朋友上去过一次。朋友原来并不信佛,只因家庭遭受到一连串变故,在家人的影响下,也开始逢庙烧香,见佛就拜了。那一天,他进了三个大殿,先上香、再嗑头,临走时还不忘往“功德箱”中塞点钱。我们拍了一会照片,爬到牡丹亭喝茶时,我想起那次在青城山,他也有过这样的举动。本想问问,又怕触及他心中的伤痛。现在事情已过了许久,我也终有机会,想解开心中的这个迷团。
  我问他,你信佛吗?他笑了笑说,信、也不信。当我迟疑地看着他时,他说了这样的一番话:我说信,指的是通过这种仪式,能让人的心灵得到净化,让浮躁的情绪得到一丝安静的温慰;不信,当然是指神灵是无法庇护人什么的,不是救世主,也度不了谁。听他这样一说,我方懂了他的用意所在。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通过某种仪式,来让心有所系、有所指、有所归而已。仪式感,也许能解决某些心灵问题,这是以前我没有想过的。朋友这样一说,我也就不认为他这是迷信了。可是,还有另外一些人呢?他们却总是期望神灵的佑护:为生病的家人祈求平安健康,为家人仕途的通达发下愿心,为生意的发达捐献重金,为子女的升学许下五牲等等……不一而足。只是,这能奏效吗?能如愿吗!
  记得我在一篇文章中谈过这种现象,也没有轻视或贬低的意思。人的一些行为,总是受自已的思想支配的。比如这位朋友,烧烧香、嗑嗑头,就能从中得到一些心灵的慰藉,这并不是什么坏事,相反还是好事。因为他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也没有妨碍谁、伤害谁。所以一个人愿做什么,那确是自已的事,也没有好或不好之分,只要不伤及周围的人就是了。
  对于佛或所谓的佛学,我粗略读过一些读本,对佛学的一些大意,我在心中是认同的。当然,说信奉就不一定要出家当比丘、比丘尼,也不一定要吃素念经。因为所有精神文化的内涵,都是直指人性的,都是熨贴心灵的良药。在很多时候,对于佛我都是心存敬畏的。其实不同信仰它们的作用是一样的,解决的都是心灵的事。

  目光在时空中腾挪,视线在天地间游刃。久远年代间的黄河浮桥,已成为历史的拓片,那座百年铁桥,也即将完成它的使命;许多关于城的记忆,在一代代人口中成为轶闻(如在金城关这个地方筑城时掘出了金子)旧事;许多人事在城的变迁中,已找出到一丝痕迹,可是山河依旧。
  白马浪往西,一座高耸的“龙”字浮雕,看上去很有气势。在这座新建的充满人文情怀、民族情结的《龙源》主题公园中,有一排大理石碑廊上,雕刻着许多龙的图形,写满了许多关于龙的传说。这些龙的图像、传说随着时代的变迁,不断地被演绎,才有了今天的这种威猛形象。由此可以看出,无论是远古,还是近代、当代,人的心灵是不缺乏浪漫的,人的想像力是永远奔放的。
  目光收拢时,不由自主又落在河滩上那一对一双的情侣们身上。水边的大石头上,隔几米远就有一对情侣并肩坐在那儿,或亲昵地相依偎。他和她都背对着岸,面朝着水,的使有游人从身后走过,也不能影响这些情侣的唧唧我我。这是在春天,就是在冬天或者下雪、下雨的天气,在这道滩上,总会看见这道炫动青春的风景。这风景在路人眼里,是那么美,那么令人心动。
  望着那十几对情侣的背影和他(她)们面前扑腾着细浪的河水,我在想,为什么爱情总是象这东流水一样,一去不回头呢?我想,既然是情,就有波动,就会流失。因为爱情,只是寄居于我们生命、寄居于我们心灵的一种情感,很难如火一样生生不灭。

  再一次转身时,我看到了那匹白龙马。这匹白龙马高昂着的头,横在我的面前,让人突如其来想到“白驹过隙”这个词。
  顺着马头望过去,我发现面前的景物又呈现出另外的一个模样。高昂的马头、颈,俨然就是一个“取景框”。从“取景框”望过去,那道观、高楼、立交桥在景深中变得遥远起来,就象一幅没有重量的画,显得有些虚无缥缈。
  这是一座大型的雕塑群,雕像是著名的《西游记》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图。这组雕像立在这里,已有些年头了吧。也不知有多少游客,曾在此合影留念。望着唐僧那单掌打揖的侧影,我脑海中浮现出《西游记》电视剧中的许多画面,这些画面是不连惯的,次序也是混乱的、颠倒的,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我对这位大唐高僧的敬仰与敬慕。虽然我也曾怀疑过唐三藏取经的真正意义,但我还是十分敬佩他的执著、他的胆识、他敢于舍身的无畏气慨!
  佛经,仅是一个教派的教义;佛学,是一种精神文化的包容。那么道教呢,在中华大地上源起的真正意义上本土的一个教派,无疑也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对于西方文化,我是粗识大叶。但对西方文化带来最大影响,归根结底还是宗教的影响。撇开教义不谈,当追溯教派的演变、分支、发展时,就会不难发现,任何教派内部都是有纷争的,这些纷争的根源,是对于权力的角逐;而权力,则又关乎着相关联的一干信众的利益。至于不同的教派与教派之间的纷争,古今中外概莫例外。
  是呀,人们在做某些事的时候,当维护自已切身利益的时候,都会有形、无形地伤及另外一些人的利益,这就是纷争的根源。而在上下数千年人类长河中,在世界史上,所有纷争无非还是利益的纷争。无论世界怎样变化,人类文明进化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黄河留在了身后,道观也遗落在了身后……走在西关大道上,望着车的河流,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想到的却是:世间又有几人真正地能看轻浮华与名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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