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来客


作者:曾庆宁 文章来源:转自网络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4-28 18:03:23
  •  文章简介:
         我生长在农村的一个小山庄,那时,拥有电话简直是奇迹,享受汽车也是天方夜谭,毕竟,乡村里的泥泞路只适合牛走。彼时,”大萧条“还没有成为一个流行词汇,村里人都很穷,大家互相帮扶着过日子。有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我至今难忘: 
         10月初的暴风雨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压迫着我们的玻璃窗,风雨在窗外肆虐,发出令人惊悚的声音。我们位于阿肯色州(美国中南部的州)乡村里的这个小屋里尽是轰隆隆的声音。屋内,客厅桌上的煤油灯似乎也在暴风雨的淫威下,晦暗了许多。 
         这年,我才九岁,是一个好动的小女孩。那个暴风雨夜,我确信我们的房子随时会被风刮走。父亲去北方找工作,我感到自己非常容易受伤。我的惊恐并没有对母亲有丝毫影响。她安详的坐着,静静地在煤油灯下缝补自己的破衣裳,她说,那件破衣裳还可以对付一个冬天。 
         “哦,妈妈,您需要一些新衣服了。”我说,我很想找点话题来分散自己对暴风雨的注意力。在这样一个恐怖的夜晚,我需要听到一种镇定的说话声。 
         母亲搂着我的肩说:“你才需要一些更好的衣服呢,因为,你要去学校上学啊。” 
         “可是,妈妈,你连一件过冬的外套都没有啊。” 
         “上帝承诺会满足我们的需要。他会信守诺言的。当然,他不会随叫随到,而是在他有空的时候出现。请相信,我是对的。” 
         我羡慕她拥有那种执著而顺其自然的信仰。特别在这样的夜晚。一阵暴风刮过,竟然刮倒了我们的烟囱,还把放在炉壁上的煤块吹得四散开去。 
        “今晚,我们可以锁门吗?”我问。 
        母亲一边用铁铲将煤屑洒在炉壁里那些火红的炭上,一边微笑着对我说;“伊迪丝,我们不能在这样的暴风雨夜把门锁上。你知道,我们不锁门,我们的邻居也不会锁门,特别是在这样的夜晚,有人会在暴风雨夜来躲雨的。” 
         他从桌上拿起灯,朝着卧室走去,我跟着她,随着她的脚步往上走。 
         她先把我塞进被子,正当她要脱下那个用棉被改成的睡衣时,门前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一阵夹着雨味道的风迎面扑来,客厅里传来东西被吹到的声音。突然,想起了一阵门给摔合上的声音。 
        “那声音不止是风声和雷声。“母亲拿起煤油灯,朝着客厅走去。我很害怕跟她一起去,但我更害怕自己独个儿呆在床上。 
        刚开始,我们看到地上满是母亲缝纫盒子里的那些杂碎。接着,眼睛里出现的是松木地板上泥泞的脚印。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了面对壁炉的椅子。 
        一个浑身湿透,头发蓬乱,矮小粗壮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满是泥点的衣服正坐在椅子上。他的呼吸里散发着浓烈的酒精味。他左手还松松的握着一根长满了结的拐杖。“妈妈,那时霍尔先生!” 
       母亲点了点头,接着从壁炉里产出赤红的炭,将松散的炭灰抖落,将他们放在我们早上用来引火用的松树上。她嘱咐我说:“我来煮咖啡。你去把火弄大些,让我们的客人暖暖身子,尽快烘干湿衣服。“ 
       “可是,妈妈,他喝醉了!” 
       “是的,他喝醉了,所以到了我们家,可能他以为这是自己的家。“可是,他家离我们家还有四分之一英里。” 
       “小姐,霍尔先生不是一个醉鬼。今晚他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霍尔先生每个星期一早上都会在公路上等着,有马车路过,他就会搭便车到他在小镇里的裁缝铺工作。在那里,他一干就是一个星期。每个星期六下午,他会拄着拐杖自己慢腾腾地走回家。 
           母亲似乎读懂了我的想法,悄悄对我说:“他肯定经常会觉得很寂寞。” 
           站在厨房门口,我突然被一个冲动的想法怔住了:“喔,妈妈,别人会怎么说霍尔先生——喝醉了?” 
          “别人不会知道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的,妈妈。?” 
            户外,狂风暴雨大作。母亲给霍尔先生煮好了一壶热的黑咖啡。她抬起他的头,用一个小勺子,一点点地把咖啡送到他嘴里。整壶咖啡快喝完的时候,霍尔先生才勉强睁开了眼睛,认出了眼前的人:你好,伍德太太。” 
          “是的,霍尔先生,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母亲把咖啡壶拿回厨房时,霍尔先生把盖在身上的毯子折叠好放在了椅子上,接着拄着拐杖,蹒跚着打开门,消失在雨雾中。我们望着他缓缓离开,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看来我们的客人可以自己回去了。” 
         “妈妈,为什么你管他叫做们的客人?“我问道,“他仅仅是我们的邻居呀。况且,我们又没有邀请他进屋." 
         “客人的意思就是,任何来到我们家屋檐下的没有恶意的人。作为我们的邻居,你记不记得萨马利亚人的故事?" 
    “就是那个喜欢帮助陌生人的好人的故事吧.” 
   “你看,通过帮助我们的客人,或许是无意中来的客人,我们有机会成为了霍尔先生真正的邻居。”   
           几个星期后,我们从教堂回来,在家门口发现了一个棕色的包,外面一张便签上写着“伍德太太收”。 
          “或许是智利太太借给我的衣样。她有个女儿身材和你相仿。如果你想看看衣服什么样子的,就打开它吧。”母亲说着,就兀自走进屋去换衣服了。 
           我打开那个满是皱纹的包:“哦,不,妈妈!”我喊道,“这是一件给你的衣服,好漂亮的衣服啊!” 
           母亲走过来,看到我打开的衣服,她犹豫着把左手伸进一个衣袖,接着是右手。那时,我不知道自己正在学会邻居的真正的含义,我只知道,妈妈穿上那件外套,漂亮极了,合身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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