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相伯 从一场战争到另一场战争,这就是马相伯的个人史: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马相伯出生;1939年,抗日战争仍在持续,马相伯逝世。
百年间,他从容游走,留下一所享誉中外的大学和一个高山仰止的背影,正如柳亚子诗云:“一老南天身是史。” 作为教育家,马相伯“毁家兴学”,已成中国近代教育史上的一段传奇:1900年,他将自己的全部家产———松江、青浦等地的3000亩田产,捐献给天主教江南司教收管,作为创办“中西大学堂”的基金.
1902年,他以“中西大学堂”理念,创办震旦学院。“震旦”为梵文,“中国”之谓,含“东方日出,前途无量”之意。1895年创办的北洋大学堂是中国近代第一所国立大学,而震旦学院则是中国近代第一所私立大学。梁启超曾著文祝贺:“今乃始见我祖国得一完备有条理之私立学校,吾欲狂喜。”
此后,耶稣会干涉震旦学院办学,违背学校的民主自治传统,引发“震旦学潮”。马相伯明确表示同情学生,并于1905年在吴淞另立复旦公学。“复旦”之语,出于古诗《卿云歌》:“日月光华,旦复旦兮”,且含“恢复我震旦,复兴我中华”之双重寓意。1917年,复旦公学改为复旦大学。
1925年,罗马教廷在中国创办北京公教大学,次年改称辅仁大学,马相伯参与其事,贡献良多。他寄语辅仁大学:“齐驱欧美,或更驾而上之。”
如果仅有一所复旦,马相伯或许不会作为一种象征,赫然出现在中国最流行刊物的封面上。举国上下对他的关注,还在于他年近百岁,仍一次又一次进行抗日广播演说,一次又一次参与组织抗日集会。 “九.一八”事变后第三天,他慷慨激昂发表抗日言论:“噩耗传来,天地变色!国家危难至斯,诚达极巅……虽自顾老迈,亦愿勉励负一部分责任”。从1932年11月起,他连续4个月发表12次国难广播演说。他在上海土山湾的居所“绿野堂”,已成为中国人抵抗意志的著名象征。“七七”事变后,他发表《钢铁政策》广播演说,呼吁国人立即行动,誓死抗击日本侵略者。
马相伯逝世后,弟子于右任敬挽一代名联:“光荣归上帝,生死护中华”,
马寅初 马寅初 (1882—1982)浙江嵊县人,经济学家、人口学家。早年留学美国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获经济学博士学位。1919年任北京大学教务长,1951年出任北京大学校长。
堂堂北京大学校长,马寅初的讲话这样开头:“兄弟今年七十三岁……”其后他大讲自己几十年如一日坚持冷水浴的乐趣,甚至在火车上也必弄桶凉水来冲洗。“凉水一激,汗毛孔里的泥垢就出来了”。
这是北大老校友回忆当年初入北大,听马校长讲话的情形,他们的感觉是“有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情和不加修饰的真率”。而他们看见马校长,第一个印象是,“身体特别棒,当时他年已古稀,虽然鹤发稀疏,却有红润的童颜。他仍常常在假日到西山去爬山,还常年坚持洗冷水澡,在北京冬天那寒风刺骨的河岸上,老人家光着身子往冷水里跳”。
马寅初的儿子马本寅告诉记者,父亲1961年以近八十高龄回故乡嵊县视察,由于洗冷水澡而患上肺炎,才终于改掉了这一习惯。
此前,北大开大会批判马寅初,会议开始了很久,他不来。派人去“请”来了,他搬张椅子坐在台前泰然自若。台下有人开始喊口号,他很镇静地说:“我这个人每天洗冷水澡,不管多冷的天都不怕。现在天气并不冷,给我洗热水澡,我就更不在乎了。”
马校长搬张椅子坐在台上讲桌旁的场景,北大师生并不陌生。遇有领导人或文化名流来校讲演,他常常这样,以便随时和主讲人交流。一次,国家体委某副主任来北大讲话,按常理,马寅初不用陪同,可他不但往讲桌旁边一坐,而且不断插话,越说越起劲,最后干脆喧宾夺主地批评起一个人来,说这人不爱体育锻炼,身体很差,这样重要的会他竟然不来听讲。
被批评的是历史系主任翦伯赞教授。有当时在场的学生回忆,马校长这番背后的“人身攻击”让大家哑然失笑,“眼前浮现翦教授那清瘦、文弱的身影,再看着马校长壮硕的姿容,也真感到马校长的话有点道理”。
当年,北大所有的刊物和全国各地的报纸都猛烈批判《新人口论》,马寅初却拒不检讨,坚决不写检讨文章,照常笑眯眯地出入北大燕南园住所,“圆圆一张脸像弥陀”。所以董桥曾撰文,让今人“学学马寅初的硬朗”。
这种硬朗,在北大学生的回忆中:“马校长这块硬骨头实在难啃,让他屈服,没门儿;逼他自杀,妄想!”
1958年前后屡遭点名批判期间,马寅初曾说:“我总想以行动来教育学生,我总希望北大的一万零四百名学生在他们求学的时候和将来在实际工作中要知难而进,不要一遇到困难便低头。”
1960年1月,在“马寅初不投降,就叫他灭亡”的口号声中,这位不妥协的学者终于被迫辞去北大校长职务,搬离燕南园,回到东总布胡同的旧宅。不久,他又被免去全国人大常委的职务,不能再公开发表文章。从此,马寅初在政治舞台和学术舞台上消失了。
马本寅告诉笔者,那个时候,家里很冷清,很少有人来拜访。但在如此境况中,马寅初根据大量的农村实际调查,写出一百万字的《农书》。他坚信“这部书现在虽然不能出版,但不等于永远不能出版”。孰料,“文革”开始,马寅初不得不痛下“与其让别人烧,不如自己烧”的决心,整整一藤箱、几十卷的《农书》手稿,在作者亲手点燃的火中灰飞烟灭。
马寅初的硬朗由来已久。1927年北大校庆时,他发表《北大之精神》演讲:“……此种虽斧钺加身毫无顾忌之精神,国家可灭亡,而此精神当永久不死。然既有精神,必有主义,所谓北大主义者,即牺牲主义也。服务于国家社会,不顾一己之私利,勇敢直前,以达其至高之鹄的”。
研究者称,马寅初在20世纪50年代“单枪匹马”挑战主流意识形态,与“北大之精神”若合符节。
有一本关于北大校长的书,写马寅初那篇,标题是——为真理而死,壮哉!为真理而生,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