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爱情

      总觉得，像奶奶这般年纪的老人们不懂爱情，每当看到她凶神恶煞地对着爷爷大声斥责，在我这个只有十五岁孩子的眼里，真像个“老巫婆”，我在心里替爷爷诅咒她，最好出门狠摔一跤，或者哪一天突然中风，让她动弹不得。
       奶奶一生没有孩子，我是他们快六十岁的时候捡来的，虽然有时有些痛恨她对爷爷的糟糕态度，但在心里还是觉得她是个慈祥的老人，勤劳能干，虽迈着“三寸金莲”，可仍不失行动敏捷，做起事来果断干练。而爷爷更是个善良的老头儿，总是对在我眼中看来奶奶的那些个“无理取闹”的举措一再容忍，而且他的脸上从来都是带着和善的笑容，就像是自然流露出来的一样，没有一点的勉强与无奈，我真不明白。
　   当我第一次收到一男孩偷偷地塞给我一纸条时，我紧张地一下午都没心思听课，我迫切的需要一个聆听者。可是，不能和同学说，要知道，那男孩可是班上最帅的，几乎是全校女生的偶像，怕她们妒嫉我。放学回家，只见奶奶正坐在门前的小凳上给爷爷缝衣服，我轻轻地走到奶奶身边，挨着她坐下。
　   “奶奶，你在做什么？”我明知故问，将满腹的心思压抑在自己的心底，等着合适的机会向她打探一下她年轻的时候是否也有过这种朦胧又好奇的微妙感觉。
      “我在给死老头子缝补衣服，放学了，还不做作业去！”奶奶推了推老花镜，用她的戴着顶针的手指刮了刮我本来就有些塌的鼻子。我撅着嘴，生气地说，“不许刮我的鼻子，瞧，鼻梁都被你刮塌了，人家会不喜欢我的！”
      “是吗，小丫头，你有喜欢的人了？”奶奶似乎有些感兴趣了，“快告诉奶奶，你喜欢谁了？”
     “没有的事，我是想知道，您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什么人吗？”我终于转入了这次说话的正题，心里窃喜着，不过，我也有些知道，像奶奶这样缺少温柔而且还是个裹着小脚的女人，当初一定是没人喜欢了，真不知，爷爷怎么会看上她。
      “是问我吗，小丫头，看来你真是长大了！”奶奶笑着说，“当然有了，我在年轻的时候，可是位千金小姐呢，每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我每天除了读书就是绣花，住在阁楼上几乎不出门，可是，有一天，我绣花累了，打开阁楼的窗户，想看看楼下的街市，你猜发生了什么？”奶奶拿下眼睛，用衣袖擦了擦眼角似乎是激动溢出的泪水，我的心几乎都提到嗓子眼了，对这样的故事充满着好奇与兴趣。
      “我不小心将手绢从敞开的窗口掉了下去！”奶奶笑着说，我一阵失望，真是，说半天原来是这个，可是奶奶停了停，又说，“可巧的是，这手绢，恰好掉在了一个挑着装满着鱼的箩筐的小伙子的头上，他接住手绢，然后，抬起头，我的目光正好与他的相遇，丫头，你知道吗？他英俊极了，就像是从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我忘了自己的身份，急速地从楼上跑了下去，对他说，‘这手绢就送给你吧，以后，希望常看到你！’说完，我就跑回家，那一夜，都没有睡着，脑海中出现的全是他的影子。”奶奶的脸上泛起了羞涩的红晕，就像个小女孩一样，美丽极了。
      “以后，我每天都站在窗边，等着他的身影的出现，看到他，我就会偷偷地跑出去，跟他一起约会，帮他卖鱼。后来，被我的爹娘发现了，将我关在了屋子里，不许我和穷人小伙子来往，而且还给我许了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公子，我非常伤心，就在快出嫁的前几天，我突然想了个妙计，跪在爹娘的面前说，我已经怀了那穷小子的孩子，如果不成全我们，我就一死了之......”
      “那后来呢？”我有些急不可待，拉着奶奶的手，“快说呀！”
      “后来，我终于嫁给了那个穷小子！”奶奶说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也让我觉得她此刻是那般的温柔与幸福。
      那怎么后来又嫁给了爷爷？难道......?我正疑惑着，爷爷背着满箩筐的鲜活的鱼回来了。
      奶奶已经缝好了衣服，将线打好结，用仅剩下的几颗牙齿咬断了线头，站起来，对我说，“穷小子回来了，丫头，帮我烧锅，我们做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