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在20层楼的屋里清晰地感到了晃动。不一会儿从网上得知,汶川大地震了。当时根本不知道汶川在哪儿。但随后便报道说,绵阳也是重灾区,一些学校垮塌了。心不由得悬了起来,因为表姐就在绵阳一所中学教书。赶紧拨她电话,手机不通,小灵通不通,座机也不通。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钟,座机终于通了。听到她声音的刹那,心才放下。她说学校的主教学楼垮了,但庆幸的是师生都没有伤亡,家里的房子也没有大问题,“还立起在”。第二天再通话,知道他们晚上不能回家去,都在外面搭的棚子里睡。她的儿子,还有三个其他表哥表姐的孩子,都由她带着,谁让她是老师呢?我老母亲知道后着急了:“那咋个要得?要不,带孩子到我们这边来吧,不要嫌弃我们条件差。”表姐发出特有的爽朗笑声:“实在没得办法,就去投奔你们。”
说归说,但她到底没动。以后七八天通话,她说他们一直都留在外面。我母亲劝她过来,她反倒安慰我母亲:“不要担心我们,多少人都住在外面,不是只有我们一家。总会过去的。”但她也有发愁的事:“娃儿们上学怎么办呢?一个高二,两个初三,都是紧要关头呀!”她说学校也许很快会复课,因为大家都没离开当地,房子也都没垮掉,早晚会复课。在她看来,不管天灾人祸,孩子有学上才是天经地义的大事。
他们附近的市场都停掉了,每天吃饭怎么办?她说吃了一顿再想下一顿,有时候只能把找到的东西烧成一锅汤,大家还抢着喝。我跟她说,这让我想起《白菜汤》。表姐乐了:“啥子白菜汤?”“就是屠格涅夫的《白菜汤》呀!”
表姐是学中文的,知道这个故事:一个农妇死掉了独子,全村最出色的青年。地主太太知道了,便去探问他的母亲达地安娜。结果发现,那农妇虽然脸颊消瘦,眼睛红肿,却不慌不忙地从锅里舀起白菜汤,一调羹一调羹地吞下去。
地主太太忍不住了:“你怎么还有这样好的胃口?你怎么还能喝这白菜汤?”“我的瓦西亚死了,”悲哀的眼泪又沿着达地安娜憔悴的脸颊流下来,“自然我的日子也完了,我活活地被人把心挖了去。然而汤是不应该糟蹋的,里面放得有盐呢。”
表姐笑呵呵地说:“我比达地安娜要乐观,还要带四个娃儿呢。”学校还是没有复课,她终于决定带孩子们到西昌表哥那儿去。我把古雅典的一段“男子汉誓言”读给她听:
我们决不以懦弱或不正直的行为给我们这个城市丢脸,也永远不抛弃我们队伍中患难与共的兄弟。我们将为本市的一切理想和神圣的事业而奋斗。我们将尊崇和服从法律,并以自己的模范行为,促使周围那些企图取消或无视它们的人遵从这一观念。我们将不停地作出努力,以激发全体市民的公共责任感,从而,在所有这些方面,我们将给这个城市留下远比它给予我们的更多、更美好的东西!